ABOUT MEOro in Malta 2025

Oro, who was born in Taiwan and has been living in Malta for 4 years. Currently working at Chiliz as a QA Test Engineer. Adventuring, Learning and Sharing.

Oro,西班牙語為黃金之意,也是一隻會YeeYee叫恐龍的名字,偶肉則是前同事取的諧音。現任職總部位於馬爾他的區塊鏈公司-Chiliz 擔任自動化軟體測試工程師。倒數第二屆基測生因沒考上台中一中鬼轉五專菁英班,曾任職國家中山科學研究院。台灣疫情爆發期間,離開台中反向深入重災區歐洲尋找機會,是個總是自找麻煩卻樂此不疲的在馬爾他台灣人。興趣是收集故事,相信文字能夠改變人生。

馬爾他菠菜第二章-步入正軌

Author:oroSun Oct 06 2024

「今天開始我們就是室友了。」

「辦公室位於海景第一排,大片的落地窗看出去便是整片蔚藍,隔壁則是充滿遊客的沙灘。」

「這裡的房間月租20萬台幣。」

「這次的團健就決定是去賭場了!」


位於Sliema的宿舍中庭


時間來到隔離的最後一天,一群人齊聚在飯店樓下。時隔兩週再次見面,簡單噓寒問暖了一番。也是在這時我才知道,原來自己是6個人當中,唯一被分配到有陽台,且直面海岸的房間。也就是說其他人在這兩週,過著完全見不到陽光的日子,那豈不跟坐牢很像?想想覺得自己運氣挺好的。辦完離宿手續後,公司行政叫了輛廂型車將我們分發到各自的宿舍,這將是除了同行前輩以外,最後一次見到同梯的其餘4人。由於不同辦公室的緣故,彼此之間不會有任何交流。儘管以大眾的眼光來說非常奇怪,但在這行業似乎是常態,不多加過問,是業界潛規則。馬爾他不大,本島大概就台北市大小,沒過多久就抵達了宿舍。我望向眼前的建築,看起來是社區型公寓,中間有個小庭園。對面是排列整齊的馬爾他別墅建築,陽光照耀之下顯得熠熠生輝,至少看起來不像是什麼可疑偏僻關押「豬仔」地方。我被分配到3樓,然而這邊的電梯跟英國一樣有Ground floor,若以台灣的計算方式,實際上我是住在4樓才對。行政按了按門鈴,來開門的是一位戴著眼鏡的台灣男生,全身散發著「我是寫程式」的氣息。

「這位是你的新室友。」簡單的示意及介紹環境之後,行政便離開了房間。

「Hi。」

「Hi。」不瞞地說,這是我20幾年來首次迎來的第一位室友。從小至二技畢業都是在台中就學,住家裡的我從來就沒有跟外人合宿的經驗。儘管如此,回顧過往,對於自己的社交能力還是挺有自信的,相信我們能夠相處融洽......吧?

「我叫黑輪,你呢?」室友首先打破了沉默。

「Oro,請多多指教。」我跟隨著室友來到了客廳,客廳的空間不大,寬約3米,長約5米的長條形的空間包含了廚房及餐廳,同時塞了電視及沙發顯得有些擁擠。至於中間的餐桌,室友的筆電及螢幕佔了絕大部分的空間,我試著將辦公室的設備安置於所剩無幾的一角。

「你是哪個辦公室的?」

「我......不太清楚,我才剛從隔離飯店出來而已。」當時的我還不是很清楚不同辦公室之間的關係以及差異,儘管先前賈組長有簡單介紹過,但對於這裡的一切我仍抱警戒的態度,因此在非必要情況之下我更傾向觀察而非透漏自己的資訊。事後我也才知道室友這麼問的用意,因為儘管業務不相往來,但B辦有部分的員工是被分配在A辦這邊的宿舍的。

「哦,好吧。」

接著室友便埋頭專注於電腦螢幕上,似乎是在跟台灣的朋友打遊戲。我也回到我的房間,準備將行政給予的寢具給布置上。房間內除了床、衣櫃及佇立於兩側的床頭櫃以外,沒有書桌或是梳妝台之類的家具。是個除睡覺以外沒有其餘作用的空間。時至今日我發現,馬爾他這邊的物件基本上都是這種格局。慶幸的是,這是兩房兩獨立衛浴的格局,同時配備了洗衣機,唯一麻煩的地方在於曬衣服的地方必須經過室友的主臥室房間。基本上該有的都有,就是很正常的家庭式公寓,如此便也放下心中的一塊大石了。由於上次的視訊會議有人提出我的麥克風收訊不佳,因此今日主要的任務是前往商店街尋找新的耳麥。這邊簡單介紹一下我們所在的地理位置,A辦座落於馬爾他Sliema區域,辦公室成員宿舍也因此多集中在這一區。Sliema以及旁邊的St.Julians是馬爾他的經濟發展中心,是馬爾他資本最密集、外國遊客非常集中的區域。所有的軟體公司、高級酒店、賭場、甚至近一半的語言學校都集中於此,全馬爾他約有30幾間有牌照的英文語言學校,每年吸引超過3萬名來自世界各地的學生,乍看可能不多,但其實馬爾他總人口也才約50萬人而已,尤其在英國脫歐以後,愛爾蘭及馬爾他便是唯二將英語視為官方語言的歐盟成員國,且位處於南歐地中海擁有優異的氣候環境,使其優勢逐漸被人發掘,甚至連微軟在這座小島都有設立辦公室。我所在的宿舍,走路5分鐘的距離便能抵達Balluta Bay海灘,是Sliema的核心區域之一。


宿舍的房間,兩房兩衛的格局

我的單人房間


路途上,我順道開始熟悉宿舍周遭環境,至於打開地圖後首先確認的位置是──警察局。儘管目前的環境看起來沒有問題,人生地不熟的情況下還是需要保持一定的警覺心。好在警察局也在步行不到10分鐘的地方,而依照事前所做的功課,馬爾他的治安既屬歐洲前段班,相信這邊的警政機關相比起東南亞算是可以信任。其餘的超市以及各種生活起居用品也都在步行10分鐘以內的範圍。夢幻職場的三大標準──錢多、事少、離家近,目前就包含了兩項。


出門的同時,我也同步與父母親進行視訊,讓他們知道我身處的環境是安全的。我是個很好的表演者,在視訊中沒有透露一絲負面的訊息,愉快地向他們展示這邊的生活環境。美好的晴天、蔚藍的海洋,唯一不足的地方是「真的太熱了」! 由於馬爾他一年300多天為晴天的氣候,這邊的建築不像台灣有所謂的騎樓,可以遮陽躲雨,島上的綠蔭也是少得可憐,幾乎可以視作沒有。正處於夏季最為炎熱的時期,白天最高可達40度高溫。在匆匆買完耳機之後,迫不急待地回到宿舍冰涼的懷抱,順帶一提,宿舍的電費也是公司全額支付,基本上不要誇張到整天挖礦、或是冰箱故意沒關之類,冷氣吹整天都是可以接受的。


至少還挺順利的,目前為止。


從宿舍至Balluta Bay的小路

位於Balluta Bay的教堂,是Sliema的景點之一


—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

眼前是一大片落地窗,窗外是兩片不同的蔚藍景色,一半是萬里無雲的藍天,一半是隨風起舞的海洋,純白色桌椅及小船如畫般點綴著。空氣中帶了一點鹹味,徐徐的海風,暖暖的朝陽。這是我們的辦公室,我從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,會在如此令人心曠神怡的環境上班。


「這看起來也太讚了吧。」表面上我故作鎮定,實際內心因眼前的景色而暗自欣喜。


今天賈組長安排了產品部門對我的迎新餐會,地點在希爾頓飯店。在這之前,賈組長決定帶我到辦公室參觀,由於我還沒有接種疫苗,同時間馬爾他疫情嚴峻,公司正執行遠端辦公的政策,尚未拿到員工證的我無法獨自進入辦公室。辦公室採開放式空間,充足的採光以及寬闊的海景讓人感受不到一絲封閉,完全顛覆傳統對於辦公室的印象。打開窗戶,隱約能聽到旁邊海灘傳來的嘻笑聲。辦公室的餐廳設有一台大電視,任何所見的櫥櫃當中,是「無限供應」的咖啡、茶包、飲料、零食......等。對於這樣的辦公環境,我想不到任何能夠挑剔的地方。


「聽說之後還會有更多人進來,只是由於目前實施遠端上班,所以新進人員都還沒有進辦公室報到。」


「所以實際人數會比現在看到的座位數還多?」


「是的。」那將會是100多位台灣人,我都懷疑每年來自台灣的遊客是否有這麼多。


這棟海景辦公建築約有6層樓,公司占了其中一層,其他樓層屬於不同公司,都來自歐洲本地。當中都有一個共通點,全部都跟博弈有關。由於馬爾他的優惠稅率政策,全歐洲的知名大型博弈公司在馬爾他都有設立據點,所以博弈產業在馬爾他相當成熟,甚至當地還有荷官學校。線上博弈在這邊並不會直接稱為「Gambling」或「Betting」,而是稱為「iGaming」,i是指Internet的i,與一般認知的線上遊戲「Online Game」是不同的產業。相較於英國的博弈規範機構「United kingdom Gambling Commission」,馬爾他這邊稱之為「Malta Gaming Authority」,官方當局將「博弈」稱為「遊戲」。足見這保守的天主教國家對於這「合法產業」仍心有芥蒂,試圖淡化該產業對於馬爾他經濟佔有舉足輕重地位的事實。


「這是人類最古老的行業之一,來自人類深處最原始的慾望,股市的短進短出,遊戲的機率抽卡,都跟博弈心理脫不了關係,人類就是如此矛盾的生物,只是換個名字,似乎晚上就能睡得比較安穩。」


結束於辦公室的首次會面,我們各自回宿進行短暫整理,約定中午直接至餐廳會合。



海景第一排的辦公室,深刻體驗他人在度假而自己在上班的相對剝奪感


辦公室外偶爾可見的彩虹


辦公室側邊同樣被落地窗圍繞


辦公室內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專屬位置


辦公室餐廳,肉眼所見櫥櫃內放的都是滿滿的零食






走下樓梯,便能感受到與外界隔離的抽離感,整個停泊處非常安靜,沒有外界的喧囂。眼前所見皆是高級遊艇,跟其他地方完全不是一個檔次。


「住在這一個月要20萬台幣。」飯局當中,賈組長如此說著。

我瞪大了雙眼,這可是我在台灣工作半年都不一定負擔得起的價位。

我們在餐廳的室外區坐著,算上我現場一共有4位,全部隸屬產品部門。來自馬來西亞的Mike,是一名UI/UX設計師,對於料理有一定的堅持,除了喜好品嘗美食以外,休閒之餘的興趣便是精進自己的料理能力。另一名同事Echo則沒什麼講話,目前還不清楚是個什麼樣的人,只聽說是在博弈行業打滾多年,對於行業所知甚深的前輩。而賈組長是一名虔誠的基督徒,平時說話斯文有禮。

「很抱歉先前發生了將你分錯部門的烏龍。」

「沒事,一方面我自己也很不小心。」畢竟當初面試其實沒有太放在心上,沒有記好面試官的名字是自己的疏忽。

「不過,這類事情很常發生嗎?」我試圖得到更多情報。

「先前倒是沒有,不過這陣子集團招募挺多人,且同時遇到疫情,行政那邊似乎也是人仰馬翻。」

「這樣嗎,是不是跟有人確診有關?」我直接了當地對之前的情報進行確認,一方面也是試探眼前的人說話是否值得信任。

「或許吧,這陣子公司也在安排人員去打疫苗,你有打疫苗了嗎?」

「還沒有,我這個年紀在台灣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打到疫苗,所以這趟旅程的目標之一就是疫苗。」當時台灣才剛進口為數不多的疫苗,並從年長者開始施打,每天看著新聞上報導疫苗的事情,像我這種20幾歲的年輕小伙不知道該等到何年何月,可以肯定絕對是最後的一批。因此當聽到公司提供疫苗接種的時候,我便將此當作第一目標,就算試用期沒有通過也無妨,反正機票、食宿、疫苗都是公司出的。有疫苗之後回到台灣我也比較放心,能夠迅速重新開始找工作。事後與其他同事交流,發現不少人也是被疫苗所吸引的,如今回憶起來心情倒也挺複雜。整場飯局,我注意到在場的人英文能力都不錯,絕對遠遠超出一般台灣大學生的水平,與服務員交談時的應答如流以及出色的餐桌禮儀令我印象深刻,我深感當時的自己還無法像他們那樣自洽。能夠感受到在場都是受過高等教育薰陶的前輩,這也確實引起了我的興趣。而當我看到帳單的那一刻,我也深刻體會到存在於這個行業不同的金錢價值觀。


「哪裡有流氓跟混混?這跟一般大眾以及電影裡所接收到的印象完全不一樣。」我暗自心想。

夕陽的餘暉將海水染紅,舉起酒杯,最後,我們喊了一聲:

「乾杯。」


馬爾他希爾頓飯店圍著一座小型港灣所建,放眼所見皆是要價不斐的私人遊艇



飯店內園區內相當寧靜,與相鄰的鬧區Paceville彷彿是兩個世界



飯店園區內設有馬爾他獨特的行業──遊艇仲介商,上頭刊登價值最高的遊艇為350萬歐元,超過1億新台幣


部門成員體驗俄羅斯輪盤








這是我第一次踏入實體賭場。百家樂、俄羅斯輪盤、黑傑克、老虎機,以往僅在電影中見過的場景,如今近在眼前。來到馬爾他已超過一個月,終於在上週成功施打了第一劑疫苗,過程相當順利。聽說接種的牌子是隨機的,有部分同事打的是AZ,而我自己打的是BNT,沒有感受到明顯的副作用。同時也領到了第一筆薪水。這裡的薪資結構較為特殊,採取部分歐元及部分USDT的方式進行支付,也就是泰達幣。表面上解釋此方式員工實領會比較多,因為僅有歐元的部分會扣到稅。個人則認為或許是USDT的金流較為方便跨國流通,若是有實際使用過跨國電匯應該能夠理解我的意思。區塊鏈的應用在這個行業並不特殊,不時出現的詐騙案件導致這項技術聲名狼藉,近乎與詐騙掛上等號。一般民眾可能很難理解,因為日常很少接觸到大筆跨國交易,然而試想一個週末在歐洲看到心儀的公寓,並打算支付訂金卡位時,卻臨時發現需要從台灣調動資金,銀行僅在週間作業且跨國中轉需要時間,為防洗錢大筆金額到帳可能還會被當地銀行扣留並要求提供資料。這一往來幾天的時間,可能就錯失一個機會,又或者股票券商入金也是同樣的道理。相比之下區塊鏈分鐘到帳確實方便許多。馬爾他也是個對於區塊鏈相對包容的國家,世界最大中心化交易所——幣安,前總部便設立於馬爾他。馬爾他的所得及社會保險稅率在歐洲裡面不算高,一般人大約落在25%,上限僅到35%。相比德國及義大利動輒50%的稅率,在馬爾他的可支配所得是有機會比歐洲大國還多的。而歐洲多數國家每個月銀行薪轉都會自動扣稅,這種稅後薪資稱為「Net Income」,稅前薪資則為「Gross Income」,跟台灣的年度報稅制度有所不同。





於馬爾他施打的Pfizer mRNA疫苗,也就是俗稱的BNT


入職後的第一次團建,因應公司政策,照理說只有打完疫苗的成員能夠與其他辦公室人員實體接觸,因此今天是入職以來首次與整個團隊的成員見面。產品、設計、以及技術。產品部門這邊今天見到了其他兩位同事Topher,此時的我還不知道他的年紀大我超過一輪生肖,而Wilson,則是亞裔英國人,帶著一口純正英國腔,偶爾會跟Mike使用馬來語進行溝通。設計部門除了先前見過面的Mike,還有Adam,體型瘦高來自台灣。設計組的組長Daphne,以及先前提過聲音好聽的Tammy。技術部門這邊則包含了我室友黑輪,是一名前端工程師。起初沒意識到我們在同一個團隊,因為技術部門有獨立的晨會,跟產品及設計是分開的。會如此區分的原因或許是因為其餘技術部門的同事都為歐洲人,加上20幾人的晨會其實還挺花費時間的。其他的歐洲成員也在現場,包含了前端、後端及全端工程師。最後是我們團隊的領導Patt,以及助理Hannah,兩位明顯都是中國人,並說著一口極為流利的英語,似乎都在英國取得了碩士學位。Patt給人的感覺沒有領導的架子,個子不算高,一種鄰家大哥哥的感覺,待人和藹且時刻面帶微笑。Hannah行為舉止優雅,有種古典淑女的氣質。說實話,現場聚集了全是一群看起來跟「賭」這個字毫無關聯的人。


賭場本身也跟以往的印象相去甚遠,想像中的賭場應該是聚集了一群梳了油頭,抽著雪茄手拿大把籌碼氣場很強的人。結果,首先映入眼簾的竟然是老奶奶坐在一旁玩老虎機,可謂最為震撼的文化衝擊之一。別說雪茄,現場甚至一絲煙味都聞不到。在此我能以走訪過四間馬爾他實體賭場的經驗證明,這副景象是常態。原來博弈在這邊是如此稀鬆平常的事,倒是為入場前的心理建設感到好笑。一般遊客僅需要攜帶證件辦理會員卡即可入場,入場沒有低消,因此入場參觀不消費也是完全沒有問題的,完全可以當作自家後院自由進出。


「你就在這個盤上下注。」

「可以選擇繼續要牌或是選擇停止。」

「下一次應該是黑色單數。」


成員們指導著對於各式博弈完全一竅不通的我,身為一個來自從不玩牌也不碰賭的普通家庭,完全沒有想過有朝一日身於此處。說起來,在歐洲生活這件事,從來僅止於「想」而已。畢業後的一年半內連續經歷兩次失業,隨後遠赴家鄉一萬公里以外,一路上彷彿有股神秘的力量引領著自己。在一旁,感受著現場歡快的因子,雀躍及歡笑聲此起彼落。我想起了五個月前,前公司討論團建的情景,我很滿意當時的生活,有著一群融洽的同事,後來的事情,大家也都知道了。人生總是如此,充滿諸多變數及不確定性。


「你還好嗎?」

「沒事,我只是.......想起了一些事情而已。」


希望這一次,不會再出什麼差錯,

而事後證明,這僅僅是我的癡心妄想。




部門在賭場訂了個包廂進行團建,圖片為包廂大廳


包廂內的老虎機是可以免費遊玩的